站在百老匯與莫里斯街口，仰頭望去，伍爾沃斯大廈不只是升高，而是飛升。它引領你的目光穿過陶土飛扶壁與怪獸滴水嘴，直達曾刺破雲霄的792英尺尖頂。1913年落成時，它是世界最高建築，稱霸十七年。當時，金融區的「公牛公園」尚年輕，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新古典殿堂才啟用十年，聯準會紐約分行的大門還未開啟。而這座商業大教堂，已矗立在金錢心臟的入口。 建築師卡斯·吉爾伯特稱它為「商業大教堂」，名副其實。哥德式風格不只是裝飾，而是宣言。在鋼骨與電梯的時代，吉爾伯特以中世紀信仰的語言包裹新科技。大廳是令人屏息的大理石與馬賽克穹頂，彩繪玻璃描繪的不是聖人，而是勤勉、節儉、進取等工業美德。滴水嘴上，一個是伍爾沃斯數硬幣的漫畫像，另一個是吉爾伯特手持建築模型。這是一座崇拜利潤的神殿，金融巨頭是它的聖徒。 伍爾沃斯大廈也是工程奇蹟。地基深入岩盤110英尺，採用沉箱工法，不阻礙交通。鋼骨外覆防火陶土，效率驚人。大樓自備發電廠、供水系統，地下室還有游泳池。伍爾沃斯以現金支付全部1350萬美元，無貸款。觀景台第一年吸引百萬遊客，俯瞰港灣、自由女神與布魯克林大橋。它設有私人地鐵入口，直通市政廳站，讓伍爾沃斯不必踏足街道。 如今，大廈已改為豪華住宅，但靈魂未變。大廳依然閃耀，尖頂依然迎接黎明。站在基座仰望，彷彿聽見百年前的馬車聲、報童叫賣聲。公牛公園已成為全球金融重鎮，而商業大教堂是它的第一座紀念碑。在玻璃帷幕大樓之前，它敢於同時是神殿與高塔。抬頭吧，讓石頭與故事洗禮你，這就是現代天際線的起點。